算计

    辽州没有贼。民间四罪,偷窃、坐赃、奸淫、恶伤,都被高进用雷霆手段铲除干净。
    非说有贼,那就是淫贼李世光,可他是个不能被杀头的贼,不仅不能杀,高进还要奉养他,因为很快会有一位尊贵的王爷来接他。
    既是谦王来迎,李世光得意洋洋地出来了,他觉得自己远胜高进一筹,鼻孔朝天要去找他的心上人。
    但他没有找到。
    此时,李萋试图说服郑秀秀:“你希望我改嫁吗?”
    郑四的回答是否,坚决的否,她震惊地盯着李萋,全然不掩饰她的愤怒:“你要嫁给谁?”
    “我并不是要嫁给谁,我只是征求你的意见。如果你不同意,我就不做。”
    “我当然不同意!”她谴责,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”
    “好、好,我知道了。”李萋抚摸她的后背安慰,“那我便不这样做。”
    郑秀秀并不能接受这个答案。在她心里,改嫁代表抛弃哥哥、抛弃她,她从来没想过这事,而当李萋萌生出这个念头,就代表她已经不再属于自己。
    那晚她呆在校练场,她被柱子一次次掀倒,柱子劝她:“四小姐,回家吧。”但她不想回去,想到李萋不要她,她累瘫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
    于是李萋也感同身受地在家里抹眼泪,郑秀秀没有回来,她心里苦,即使高进一遍遍强调辽州治安无虞,她仍然捂着脸啜泣。
    她梨花带雨,哭相很有感染力,高进被她这副娇样搅弄得心乱如麻。他绷着脸心想,她对他厉害得很,但到了郑岳妹妹这里,立刻变得畏畏缩缩哭哭啼啼了。
    “差人去找就是了!”正堂,他坐上座,她在下面,抬起水漉漉的睫毛仰看向他,好像他是一个能给她主事、能让她依靠的丈夫,高进喜欢这种感觉但他耻于承认他喜欢,于是冷声道,“辽州绝不会出事,谁敢在我眼皮下动歪心思,便是等不及要去见阎王了,所以你不必担心她的安全。”
    “倒不是那样……”她拂去泪珠,“是我说了她不爱听的话。”
    “什么话。”
    “我说我要改嫁。”
    高进的脸登时比郑秀秀还难看,他沉默一会问:“你要改嫁谁?李世光?见宫中有人来接他,你便想和他一道去享福了。”
    “你还是这么低看我。”
    “那你要改嫁谁?”
    她不语,只幽幽看了他一眼,这一眼很娇弱也很柔媚,容易叫男人产生不该有的遐思,高进握拳抵住嘴唇,咳嗽两声。
    “郑四不乐意我改嫁,一准是生气了。”她问他,“你呢?你跟她也是一样想法吗?”
    “郑岳才死叁年不到,你改嫁,的确是不仁不义。”他欲扬先抑,“但若是特殊情况,免不了的事,也没人会苛责你。”
    “可郑岳会怎么想我?”
    高进木着脸:“我不信鬼神之说。”
    既然如此,“好,跟我来。”她向她房间走去。
    高进不肯:“女子的房间,我不进。”他绷着嘴唇,挺拔的身躯投下同样挺拔不弯的影子。
    “让你进,你就进。”
    这个完全不讲道理的女人!
    “给你看样东西。”她从箱底摸出一只妆奁,跪在地上的姿势十分诱人,她塌下腰,长裙勾勒出臀部的弧度。高进盯着她优美的下半身,无法移开,他只想把自己的眼睛挖掉。
    “高大人见多识广,见过吗?”
    玉钗华美逼人,高进仅一眼,就皱起眉:“你敢私藏太后的制品!”他一把夺过,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置,用力掷到她榻上,陷进软褥发出闷响。
    “宫里有人在盯着我,他知道我是谁,也知道我在哪。”她语气平静,饱满的胸口却微微起伏,高进想原来她也是会怕的。
    太后的制品,京城的眼线,即将抵达辽州的谦王。高进呼吸在这一刻停滞。是啊,狗屁的李世光算什么东西?也配让谦王亲自跑一趟北地?
    谦王……谦王……
    高进霍然转头,死死盯住李萋。她静静站着,眼中有对监视者的恐惧,但更多是孤注一掷的试探。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拿到这支钗的?”
    她没有退缩,只用那双幽深的眼睛望着他:“早就拿到了。”
    “早就拿到了。”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?你敢瞒着我?”
    “我若早拿出来,高大人这样权衡利弊的人,只怕为了保全辽州,立刻就把我当作祸水送走,或者杀人灭口了。”
    高进咬着牙,眼神阴沉得可怕。她太聪明了,她也太会算计了。
    她不算计霍忠,因为他烂命一条死了也罢,她只算计他,李世光趴在百姓身上求财而她想趴在他身上求生。
    “你把这催命符捂到现在,就是为了逼我。”高进将她狠狠抵在榻沿,居高临下,“这一路上那么长,你为什么不半路把它扔了?非要带到我辽州来!来害我!”
    她闭上眼。高进看着她苍白无悔的脸,脑海轰然贯通。
    “你不敢扔。”他掐紧她的腰  “你太想活了,你不仅自己想活还想带着霍忠一起活,你不敢打草惊蛇,你只能等一个能平事的人来救你。”
    这份如影随形的恐惧让她像亡命徒一样乱了阵脚。高进能想象她在李世光那里怯怯逢迎的样子,或许她对他的示好早已对李世光做过一遍,可惜李世光终究是贤王的人所以她竹篮打水一场空了。
    “霍忠让你开春来辽州,可你马不停蹄地动身,怕了,是不是?”他呼吸粗重滚烫,胸膛死死压着她饱满的曲线,“你怕京城的人越逼越近,你等不及了,你必须赶紧爬上我的船,跟我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!”
    “所以你捂着它,一直捂到今天,捂到谦王要来了,捂到我和辽州都已经退无可退了,你才把它亮出来……”
    “你逼我给你一个天衣无缝的身份,你逼我娶你,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