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    认不出来的,肯定认不出来的。
    谈夏在心里疯狂默念大悲咒。
    然而,墨菲定律告诉我们,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。
    就在傅听澜即将走过大厅中央的时候,她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    她这一停,身后跟着的一大串高管和保镖也急刹车般停了下来。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冰点。
    刘姐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,以为哪里招待不周了。
    傅听澜没有说话。
    她只是微微侧过头,那双凉飕飕的眼睛穿过人群,精准得像在几十米开外装了雷达一样,落在队伍最后面那个缩成一团的球身上。
    谈夏感觉有一道冰冷的视线在自己头顶盘旋,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,正慢条斯理地寻找下口的最佳位置。
    她不敢抬头,死死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,心跳快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    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    一秒。
    两秒。
    三秒。
    傅总?旁边的副总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,电梯在这边。
    傅听澜收回目光,手里拨弄佛珠的动作停了一瞬,然后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过其中一颗珠子。
    嗯。
    她发出一个单音节,声音有些沙哑,听起来很性感,但在谈夏耳朵里无异于阎王的宣判。
    傅听澜转身走向电梯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    直到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大厅里压抑的气氛才像气球泄气一样松了下来。
    谈夏腿一软,差点没站住,扶着旁边同事的胳膊才勉强稳住身形。后背全是冷汗,里面的卫衣都湿透了,粘腻腻贴在身上。
    吓死我了,这气场也太强了。前面的男同事拍着胸口感叹,刚才她往这边看的时候,我感觉自己像是已经被开除了。
    谈夏干笑两声,脸色比刚才外面的雪还要白。
    那个刘姐。谈夏转头看向还没回过神的hr主管,声音有点发飘,我突然想起来,我学校还有点急事,这个实习我可能......
    可能什么?刘姐回过神来,瞪了她一眼,刚才表现不错,没出乱子。赶紧去工位上待着,总裁办那边刚才发话了,说人手不够,要从这批实习生里调个人上去送文件。
    谈夏眼前一黑。
    我身体不舒服,真的,我可能会传染......
    少来这套,刚才还好好的。刘姐雷厉风行,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,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。快上去,就在36楼,别让领导久等。
    谈夏绝望地看着刘姐离去的背影。
    36楼。
    那是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。
    这是要把羊直接往狼嘴里送吗?
    她磨磨蹭蹭走到电梯口,看着数字键上的36,手指悬在半空中,怎么也按不下去。
    跑吧。
    现在跑还来得及。只要出了这个门,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,京市这么大,她不信傅听澜还能满大街贴寻人启事抓她。
    谈夏深吸一口气,转身就要往大门口冲。
    谈夏小姐是吗?
    两个穿着黑西装、戴着耳麦的彪形大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,一左一右,像两座大山一样堵住了她的去路。
    谈夏硬生生刹住车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大哥,有事吗?
    其中一个保镖面无表情做了个请的手势,指向旁边的vip专用电梯。
    傅总请您上去一趟。
    不是让,是请。
    而且不是叫她那个假名林小满,是叫她谈夏。
    谈夏的心彻底凉了。
    她不仅认出了她,还早就查清楚了她的底细。这两年,她自以为是的逃亡,在这个女人眼里,恐怕就像看着一只仓鼠在笼子里傻乎乎跑滚轮。
    谈夏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雪地里。
    那个,大哥,我说我不认识你们傅总,你们信吗?谈夏试图做最后的挣扎。
    保镖大哥依然面无表情:傅总说了,如果您不上去,她不介意亲自下来抓人。到时候场面可能不太好看。
    谈夏:
    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    而且是傅听澜那种疯子绝对干得出来的事。
    她要是真的下来抓人,明天新晋实习生被总裁当众抓捕的新闻就能上头条,她这辈子也别想在职场混了。
    我去,我去还不行吗。
    谈夏认命了。
    她垂头丧气跟着保镖进了vip电梯。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,失重感让她的胃里一阵翻腾。
    叮。
    36楼到了。
    这一层非常安静,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,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。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冷香,越往里走越浓郁。
    保镖把她带到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,替她敲了敲门,然后打开门,示意她进去。
    谈夏站在门口,感觉那扇门像一张张开的深渊巨口。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给自己做了一百遍心理建设:现在是法治社会,杀人犯法,傅听澜总不能在办公室把她宰了。顶多就是羞辱她一顿,让她滚蛋。
    只要能活着出去,哪怕去天桥底下贴膜她也认了。
    谈夏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去。
    办公室很大,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京市灰蒙蒙的天空和漫天飞雪。室内没有开大灯,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,光线有些昏暗。
    傅听澜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。
    她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门口,手里依旧捏着那串佛珠。黑色的风衣已经脱了,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丝绸衬衫,显得她的背影单薄而挺拔。
    听见关门声,她并没有回头。
    把门锁上。
    她的声音不大,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却带着回音,冷冷清清的。
    谈夏的手抖了一下,咔哒一声,把门反锁了。
    这一声落锁的声音,像是彻底切断了她的退路。
    过来。
    傅听澜又说。
    谈夏咽了口唾沫,挪动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,一步一步蹭过去,最后在离傅听澜还有三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    傅总好。
    谈夏的声音有点劈叉,她赶紧清了清嗓子,试图拿出职场新人的恭敬态度,我是新来的实习生谈夏,不知道傅总找我有什么吩咐?
    装傻。
    只要我装得够像,尴尬的就是你。
    傅听澜终于转过身来。
    她靠在窗边的玻璃上,双手抱臂,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这个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的小姑娘。
    两年前那只张牙舞爪、敢在酒吧里拽着她领带问姐姐要不要请我喝酒的小野猫,现在居然变成了这副鹌鹑样。
    谈夏?
    傅听澜咀嚼着这两个字,眼神玩味,名字不错。不过我记得两年前,某人好像说自己叫林小满?
    谈夏头皮发麻,硬着头皮胡扯:那是我的艺名。小时候家里穷,出来兼职都用艺名。
    哦,艺名。
    傅听澜点了点头,一步一步向她走来。
    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虽然没有声音,但那种压迫感却随着距离的缩短成倍增加。谈夏下意识往后退,直到后背撞上一组文件柜,退无可退。
    傅听澜在她面前站定。
    她比谈夏高了半个头,此刻微微低着头看她,那股沉香的味道瞬间将谈夏整个人包裹起来,强势得让人无法呼吸。
    傅听澜抬起手。
    谈夏吓得闭上了眼睛,以为要挨巴掌。
    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。
    一只冰凉的手指轻轻挑起了她挂在脖子上的工牌带子。
    恒远集团实习生,谈夏。
    傅听澜念着上面的字,声音低哑,像是羽毛刮过耳膜,却带着细密的电流。
    随后,那只手顺着带子慢慢往上滑,隔着薄薄的衬衫领口,指尖若有若无触碰到了谈夏锁骨窝里的皮肤。
    谈夏浑身一颤,猛地睁开眼睛,正对上傅听澜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    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在大厅时的冷漠,反而翻涌着某种压抑了许久的情绪。
    谈小姐记性不太好。
    傅听澜逼近一步,膝盖强势挤进谈夏的双腿之间,把她牢牢钉在文件柜上。
    她低下头,嘴唇几乎贴到谈夏的耳廓,热气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,激起一片战栗。
    不是说去买豆浆吗?
    这一买就是两年?
    谈夏,你是去火星买的豆浆,还是觉得我傅听澜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?
    谈夏感觉自己的心脏要停跳了。
    她颤巍巍抬起头,对上那双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睛,脑子一抽,结结巴巴憋出一句: